“相爷?相爷您在里面吗?”
紧接着,是殿门被推开的“吱呀”声。
一道微弱的烛光从门外探了进来,驱散了殿内的一片漆黑,也照亮了谢离鹤那张近在咫尺的脸。
他双眼紧闭,眉头痛苦地蹙着,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湿意,平日里冷厉的线条此刻显得异常脆弱。
“相爷,您怎么在这儿?”侍从看到殿内纠缠的两人,吓了一跳,却不敢多言,连忙上前,小心翼翼地将谢离鹤从楼寄雪身上架起来,“相爷,您醉得不轻,该回府了。”
谢离鹤被扶起来时,口中依旧无意识地溢出破碎的呓语:“阿雪……别走……”
侍从们不敢多留,架着他们那位权倾朝野却烂醉如泥的主子,仓皇地退了出去,还贴心地为她关上了殿门。
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。
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,只是一场荒诞的梦境。
楼寄雪依旧保持着被他禁锢时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颈窝处他泪水留下的温热触感仿佛还在,可那片肌肤却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冷却,只剩下一片寒凉。
良久,她才缓缓地、一寸一寸地松开了自己僵硬的身体。
她低头,看向自己的手。
因为用力过度,那封染血的婚书已经被她捏得皱巴巴的,可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,像一个无情的嘲讽。
楼寄雪的眼神,一点一点地变了。
方才的震惊与动摇,如同被寒风吹过的余烬,迅速冷却,最终凝结成一种比冰雪更坚硬、比深渊更幽暗的东西。
她不再看那封婚书。
而是将视线缓缓抬起,望向谢离鹤离去的方向,那双总是浸着一层水光、显得脆弱而顺从的杏眼里,此刻所有的绝望与心死都已褪去,只剩下一片冰冷的、如同淬火寒刃般的决绝。
恨意没有消失。
它只是被这个巨大的谜团,锻造成了更锋利的武器。
她摊开手掌,看着掌心那枚被体温捂得微热的铜钥匙,又看了看地上那封被遗落的、象征着“背叛”的婚书。
一个,是谢离鹤暗中塞给她的线索。
一个,是她亲眼所见的“真相”。
而方才那场醉后的崩溃,却将这两者彻底割裂,变成了一个巨大的、非生即死的博弈。
楼寄雪缓缓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满是寒气的空气,直到肺腑刺痛。
她俯身,捡起那封婚书,与铜钥匙一同收入袖中。
她知道,从今晚起,她与谢离鹤之间,再无简单的爱恨。
这是一场关于真相的战争。
而她,必须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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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信宫偏殿的死寂,被一阵压抑的、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打破。
楼寄雪蜷缩在冰冷的榻上,用一方素白的手帕死死捂住唇,仿佛要将咳出的滚烫内脏都按回去。半晌,她缓缓摊开手帕,中央是一抹刺目的殷红,如同雪地里绽放的红梅,妖异而凄艳。
她静静地看着那抹血迹,眼神平静得可怕。谢离鹤醉后的呓语与哭泣,像一把淬了毒的钥匙,虽没能打开她心上那把名为“恨”的重锁,却撬动了锁芯,让她窥见了内部锈迹斑斑的、名为“真相”的机簧。
她不能再坐以待毙。
第二日,天色灰蒙。楼寄雪裹紧了身上单薄的斗篷,避开门口的守卫,去了宫中一处偏僻的角落——浣衣局的药房。她以帮一位旧识的老太监调理咳疾为由,在药房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