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的写字楼，空调出风口的风带着铁锈味，吹在上官峰汗湿的后颈上。他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，眼皮像粘了铅块，每一次抬起都要用尽全身力气。咖啡杯空了底，杯壁上结着褐色的垢，和他眼下的青黑遥相呼应。
“最后一组数据核对完就下班。”他对自己说，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这是这个月的第二十三次通宵，项目催得紧，老板的消息像催命符一样隔十分钟弹一次窗。上官峰揉了揉发僵的肩膀，骨头缝里传来细碎的疼，他以为是老毛病，没当回事——毕竟，哪个二十七八岁的社畜身上没点小痛小痒？
指尖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时，视野突然开始晃动。不是屏幕在抖，是他的眼睛在转，像被人猛地按住后颈摇晃。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，钝痛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，他想呼救，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，身体重重向前倒去，额头磕在键盘的回车键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失去意识前，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，停留在《少年歌行》大结局的画面。萧瑟站在天启城头，大雪落满他的肩头，身后是繁华的城郭，身前是万里江山。弹幕刷着“江湖路远，后会有期”，上官峰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还没来得及点下一个赞。
真可笑啊，他想。追了这么久的剧，还没来得及看第二季的预告，就先给自己的人生按下了终章。
……
冷。
刺骨的冷，像是有无数根冰针顺着毛孔往骨头里钻。
上官峰的意识像是沉在冰水里，忽明忽暗。他想睁开眼，眼皮却冻得粘在一起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掀开一条缝。
入目是漫天飞雪。
不是写字楼窗外的霓虹灯，不是出租屋天花板上泛黄的吊灯，是铅灰色的天空，大片大片的雪花打着旋儿落下，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埋进纯白里。他躺在一片厚厚的积雪上，身下的雪被体温焐化了些，湿冷的寒气透过破烂的单衣，直往皮肉里渗。
“这是……哪？”他想开口，喉咙里却发出干裂的摩擦声，像是沙子在滚动。
身体不对劲。
他低头，看到的是一双瘦骨嶙峋的手，手背冻得发紫，指关节处结着黑褐色的痂。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，勉强能遮住躯干，布料薄得像纸，根本抵挡不住这能冻裂石头的寒风。这不是他的身体——他的手虽然因为常年敲键盘有些僵硬，却绝不是这样一副营养不良、饱经风霜的模样。
记忆像是被打翻的玻璃罐，碎片噼里啪啦地砸进脑海。
写字楼的灯光，老板的怒吼，咖啡的苦涩，《少年歌行》里萧瑟的背影……然后是心脏骤停的剧痛，坠入黑暗的失重感。
接着是另一段记忆。
一个同样叫“上官峰”的少年，生活在北境的一个小村落，三个月前村子遭遇雪灾，爹娘没了，他跟着逃难的人群往南走，却在半路被冲散，独自一人在这茫茫雪原里挣扎了十几天，最后倒在了这片山林里。
“穿越？”上官峰的脑子嗡嗡作响，这个只在小说里看到过的词，此刻却成了他必须接受的现实。他，一个21世纪的社畜，因为过劳猝死，竟然穿越到了自己追过的剧《少年歌行》的世界里，成了一个濒临死亡的流浪少年。
雪还在下，而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。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，像小刀割一样疼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温在快速流失，四肢开始发麻，意识又有了模糊的迹象。
“不能睡……”他用尽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，尖锐的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，“不能死在这里。”
前世的二十八年，活得像个陀螺，被生活抽打着不停旋转，没来得及做自己想做的事，没去过想去的地方，甚至连一场像样的恋爱都没谈过。他总以为日子还长，等项目结束就休息，等攒够了钱就辞职，可死亡从来不会等他做好准备。
但现在，他有了一次重来的机会。
这是《少年歌行》的世界，一个有江湖、有武功、有传奇的世界。这里有鲜衣怒马的少年，有一剑霜寒十四州的侠客，有令人神往的雪月城，有波澜壮阔的江湖路。前世只能在屏幕外仰望的一切，现在可能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。
“死在这里，才是真的对不起这重活一次的机会。”上官峰咬紧牙关，冻得发紫的嘴唇裂开了一道口子，渗出血珠，瞬间就结成了冰碴。
他试着动了动手指，然后是手臂，最后用尽全力，一点一点地从雪地里撑起身体。每动一下，骨头缝里都像是塞了冰碴子，疼得他龇牙咧嘴。他环顾四周，这里是一片茂密的山林，树木的枝干上积满了雪，压得枝条弯下腰来，偶尔有积雪从枝头滑落，发出“扑簌簌”的声响，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北境，百年难遇的大雪封山。记忆碎片里的信息告诉他，这场雪已经下了半个月，山路被封死，野兽绝迹，更别说人烟。想要活下去，必须找到避风的地方，想办法取暖。
他扶着一棵老松树，慢慢站直身体。寒风像鞭子一样抽在他单薄的身上，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，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。但他的眼神却一点点变得清明，那是属于成年人的冷静和韧性，与这具十五岁的少年身体格格不入。
他记得《少年歌行》里的情节，北境虽然苦寒，却也藏着生机。山林里应该有岩缝或者山洞，能暂时抵挡风雪。他需要找到这样的地方，撑过今晚。
“一步，再一步……”上官峰深吸一口气，冰冷的空气呛得他肺腑生疼，但他没有停下。他辨认了一下方向，朝着地势相对低洼、树木更密集的地方走去。那里更容易形成天然的避风处。
雪没到了他的膝盖，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，仿佛脚下绑着铅块。他的意识还在断断续续地接收着这具身体的记忆，关于北境的寒冷，关于饥饿的滋味，关于失去亲人的绝望。那些记忆里的痛苦和恐惧，像潮水一样涌来，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但他没有被打倒。
前世在职场摸爬滚打的经历，让他学会了在绝境中保持清醒。他知道现在最该做的是什么——不是沉溺于悲伤，不是抱怨命运，而是活下去。
他摔倒了好几次，每次都挣扎着爬起来，手上、膝盖上又添了新的伤口，血珠滴落在雪地上，瞬间染红了一小片，然后又被新的落雪覆盖。
不知走了多久，就在他感觉眼皮越来越沉，快要撑不住的时候，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处凹陷。那是两块巨大的岩石之间的缝隙，不算深，但足够挡住迎面而来的风雪。
上官峰的眼睛亮了起来，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。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朝着岩缝挪过去，终于在体力耗尽前，跌进了那片相对温暖的阴影里。
岩缝里没有风，温度似乎比外面高了一些。他背靠着冰冷的岩石，蜷缩起身体，把破烂的衣服裹得更紧了些。疲惫和寒冷像潮水一样袭来，他的意识开始模糊，但他死死咬着舌尖，不让自己睡过去。
“活下去……”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三个字，像是在对自己发誓，“一定要活下去，看看这个江湖，看看雪月城的雪，看看那些只在故事里见过的人……”
外面的雪还在下，风声呼啸，像是野兽在咆哮。但岩缝里的少年，却在无边的寒冷和黑暗中，攥紧了拳头。他的眼神藏在乱发之下，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坚定光芒。
这是他的新生，从一场大雪开始，从北境的寒夜里开始。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，他都要走下去。
因为这一次，他不想再留下遗憾。
书荒推荐少年歌行之逍遥仙(上官峰春水南宫春)在线试读 试读结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