住院不过短短一天。
陈婷婷就打了好几个电话来催促周衍朔。
他没接，蹙眉看着桌子上震动的手机。
我接过他削好的水果，开口：“接吧，万一有急事。”
他抬头看我，眼神里有烦躁，还有点别的什么，转瞬即逝。
“不用。”他把手机按灭，“没事。”
话音刚落，手机又开始震，有种誓不罢休的感觉。
周衍朔眸中的烦躁越来越浓。
我叹了口气：“我去收拾东西。”
他似乎愣了一下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我搬走。”我平静道，“省得她因为我的存在担惊受怕，也省得你心烦。”
出院手续很快就办好了。
到家时，已经是傍晚时分。
周衍朔垂眸道：“收拾完，我派人送你过去。”
我轻嗯一声。
走进衣帽间，我把我的衣服全取下来，塞进行李箱。
书房里，卧室里，我们的合照，一一拿走。
他就坐在客厅，没动，也没说话，只盯着我来回走动的身影。
合上行李箱时，一只手横穿过来，替我将行李箱拉上。
周衍朔望着我，突然说道：“搬去云园吧，你不是一直说那边环境好。”
我摇头拒绝：“不了，我已经找好房子了。”
就在爸妈旁边。
只是茜茜以后要去看我的话，或许会比较麻烦。
他还想问什么，我摆了摆手打断：“就这样吧，后天上午民政局见。”
他的眼神沉了沉，“秋秋……”
我没再回他，径直拖着箱子上车。
第二天，家里的阿姨打电话给我。
她告诉我，周衍朔站在我离开的方向，看了很久。
她还说，我东西搬走后没多久，陈婷婷就搬了进去。
周衍朔出去喝酒，回家晚了两人大吵一架。
后来周衍朔在沙发上睡的。
据说，周衍朔抱着枕头坐在我常坐的地方沉默着。
听闻这些，我只是笑了笑，心中已经没有多少波动。
离婚那天，我到时，周衍朔已经在等着了。
他看了我一眼，没什么表情：“进去吧。”
民政局里很安静，只有几对新人在填表。
出来时，我们沉默无言。
手上的红本子，变成了两本崭新的绿本子。
捆绑了大半辈子的我们，最终变成了温砚秋、周衍朔。
电话铃声打破了这份寂静。
周衍朔助理打来的，声音很急。
“周总，茜茜小姐……她联合几位董事，拿到了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股权，刚才已经在会议室签了协议！”
电话里的声音很大，一字不落传进我的耳朵里。
周衍朔的脸瞬间沉了下去。
他冷冷看着我：“温砚秋，茜茜做的一切，是不是你教的？”
我捏着离婚证，指尖有点凉。
“周衍朔，我们的一切，本来就该是茜茜的。”
他逼近一步，语气狠戾。
“我说你怎么突然要我陪你回老家，原来是想拖着我，让茜茜搞小动作。”
“你们两母女心机一样深，亏我还对你觉得愧疚。”
他丢下这句，头也不回地开车离去。
我留在原地，下意识朝他伸出手。
突然，我的眼前一阵发黑，天旋地转。
耳边好像有风声，又好像什么都听不见。
……
抢救室的灯亮得刺眼。
我浑身插满了各种仪器，医生的声音忽近忽远。
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，只是折磨许久的痛意好像在渐渐散去。
我好像飘了起来。
眼前不是冰冷的手术室，是阳光很好的临海码头。
十九岁的周衍朔笑眯眯站在树下，声音清澈又温暖。
“秋秋，我们回家了。”
我没有像以前那样扑过去，而是远远看他，转身独自走进了夕阳里。
……
周衍朔最终没回公司，也没回家。
只是将车停在路边，烟一根接一根没停过。
他的脑海里，全是这些年和温砚秋的画面。
过了不知道多久，他启动车子打算离开时，手机突然响起。
他心烦意燥地按下接听键，“什么事？”
女儿周亦茜的声音，从话筒里沙哑传出。
“爸，我虽然恨你，但我还是希望我妈走的时候，你能来见她最后一眼。”
她的话如一道惊雷，直直劈向了周衍朔的心脏。
他愤怒吼道：“你和你妈又想联合起来骗我什么……”
这时，他听见纷乱脚步声，下一秒，一个严肃男声响起——
“很抱歉，温砚秋女士因胃癌恶化，抢救无效，已于刚才去世了。”
砰——
巨大的声响传来，是周亦茜手机落地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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